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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近日召开的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第三十二次年会上，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、中国农业大学教授李胜利作了《中国乳业取得的进步，面临的挑战与未来的发展趋势》专题报告，系统回顾了国内乳业五年来发展成果及行业现存结构性矛盾，并结合相关数据就“十五五”奶源扩容、产业布局、消费培育等行业中长期发展路径给出建议。
全球原奶产量及价格走势
全球主要奶业出口国的原奶生产与价格变化，深刻影响国内奶业运行节奏。
数据显示，欧盟主要奶业出口国2017年—2021年原奶总产量常年稳定在3亿吨左右，年均复合增长率仅0.8%；2022年至2024年全球奶源增产陷入停滞，新西兰等国甚至出现减产。李胜利表示，2025年海外奶业形势迎来转机，全球原奶产量同比增长2.4%；2026年一季度全球原奶产量再度同比大增4.1%。
2026年3月，欧盟生鲜乳收购价约为3.4元/公斤，美国、新西兰生鲜乳报价均为3元/公斤，国内生鲜乳主流收购价维持在2.8元—2.9元/公斤。“这是国内奶价首次接近美新市场，但该价格是在国内养殖行业大面积亏损的背景下形成的。”李胜利表示，5月19日，GDT（全球乳制品交易平台）大包奶粉拍卖价折合生鲜乳约为3.2元/公斤，高于国内生鲜乳生产成本。
谈及养殖成本，李胜利表示，目前豆粕期货价格已经回调（3000元/吨）,玉米期货价格为2300元/吨。“综合来看，2026年行业整体成本压力将大于2025年。不过，随着巴西、美国大豆迎来丰产，叠加国内生猪行业持续去产能、饲料终端需求收缩，全年饲料原料不具备持续大幅上涨的基础。”
“十四五”乳业提质完成结构进阶
“十四五”时期，国内生鲜乳增产呈现前高后低走势，生鲜乳累计增量650万吨，且增量主要集中在2020年—2022年；2023年起行业开启结构性去产能，2024年—2025年全行业合计淘汰荷斯坦奶牛55万头，其中70%为后备牛。李胜利表示，头部乳企配套牧场持续提升成母牛占比，飞鹤等企业明确将成母牛占比目标设定至60%。依靠成母牛结构优化、奶牛单产提升，即便后备牛存栏缩减，国内生鲜乳总产量依旧保持平稳。同期国内乳制品产量走势和生鲜乳保持同步，前两年总产量同比累计增长12%，后三年产量回落5.4%，“十四五”时期国内乳制品总产量增幅为6.1%，累计新增产量170万吨。
奶牛规模化养殖与单产水平取得了跨越式发展。李胜利表示，2012年至2025年，国内奶牛平均单产从5.5吨提升至10.5吨，单产指标超越欧盟平均水平，国内部分规模化牧场泌乳牛日均产奶量可达40公斤。
2025年，国内奶牛养殖规模化存栏占比达到80%，较2020年提升了13个百分点。李胜利表示，2019年至2025年，存栏2000头以下中小牧场占比从48%降至25%；5000头以上超大型牧场占比由27%上涨至49%。他表示，大规模牧场在疫病防控、智能化落地层面具备优势，但也衍生出种养不匹配、粪污消纳困难等现实问题。
针对乳业进出口变化，李胜利表示，“十四五”期间，随着本土奶源自给率持续提升，大宗原料进口持续回落，大包粉进口量从98万吨降至64万吨，降幅35%；液态奶进口量由107万吨下滑至65万吨，降幅40%。奶酪、黄油、乳清等高附加值乳制品依靠国内刚需逆势扩容，奶酪进口从13万吨增至19.7万吨，涨幅52%；黄油进口从12万吨增至15万吨，涨幅30%；乳清进口由63万吨增至73万吨，涨幅17%。
依托阶段性奶源过剩带来的原料成本优势，国产大包粉出口连续三年高速增长。李胜利表示，2025年大包粉出口6.9万吨，同比增幅205%，但受制于我国水土资源禀赋约束、国内乳品刚需缺口长期存在，大包粉常态化大规模出口的可持续性仍有待观察。
四大行业痛点掣肘产业发展
终端消费疲软是当前制约乳业发展的核心难题。李胜利表示，乳品终端消费已连续四年低迷，国内牛奶总供给（生鲜乳产量+乳制品净进口）在2021年创下5917万吨的历史高点，人均占有量达42公斤，此后逐年回落；2025年总供给降至5680万吨，五年累计减少235万吨，降幅4%。2022年—2024年国内乳制品消费连续三年同比负增长，跌幅依次为6.5%、2.4%、2.7%。他表示，2026年一季度乳制品加工产量小幅回暖，是行业难得的积极利好信号。
终端需求疲软直接造成生鲜乳阶段性过剩，乳企常态化喷粉去库存成为行业常态。李胜利表示，2023年2月，龙头乳企日均喷粉消耗生鲜乳1.08万吨，占当日总收奶量的17%；2024年4月，龙头乳企单日喷粉生鲜乳2万吨，占收奶总量的25%；2025年4月，行业单日喷粉生鲜乳量超过1.3万吨；今年3月全行业日均喷粉生鲜乳1.2—1.3万吨，5月进一步降至5000吨/天。
在产品结构层面，国内外乳业消费结构差距显著。李胜利对比分析，欧美乳制品消费结构均衡，奶酪占比45%—50%，黄油和奶粉合计7%—10%，液态奶22%—30%。2024年，我国液态奶产量2745万吨，在商品奶中占比高达86%，较日韩同口径数值高出10个百分点。
细分品类短板突出，国内常温UHT奶在液态奶占比76%，巴氏低温奶不足15%，日本巴氏奶占比89%、欧盟65%，低温奶布局差距悬殊。此外，国内奶酪产业链不完善，国内原制奶酪年产量不足1万吨，再制奶酪90%原料依靠进口，茶饮专用乳脂、冰淇淋稳定剂、烘焙无水黄油等工业原料进口依存度为60%—75%，乳铁蛋白工业化提取国产化率不足30%。
与此同时，奶源季节性供需矛盾长期未能根治。李胜利表示，以国内3000万吨年度商品奶体量来算，2022年—2025年上半年过剩生鲜乳达到20%，而今后正常年份上半年季节性过剩的生鲜乳估计在10%，即150万吨。行业需新增20万吨固体及深加工产能，才能解决生鲜乳季节性过剩问题。
“十五五”多元协同破局发展路径
针对当前产业发展遇到的问题，李胜利建议，可参考借鉴奶业发达国家调控模式，搭建政府主管部门、乳企、行业协会、科研机构四方共同参与的供需研判、产能规划调控机制。同时借鉴美国分级计价、分区核算、奶农专户结算的生鲜乳定价体系，优先在奶业主产省份试点立法，推动生鲜乳基准参考价强制落地，健全常态化监管制度。
在产业链一体化发展上，李胜利表示，国内目前已形成四类成熟的产业链一体化发展模式，分别为乳企向下游延伸、向上游新建及并购牧场；牧业集团与龙头乳企交叉持股新建奶牛场和乳品厂；乳企开展行业横向并购；养殖主体自建乳品加工厂。他进一步建议，可探索将第二种模式常态化，研究在新建奶牛场的准建条件方面增加乳企入股比例要求，从奶牛养殖产业顶层规划上实现产业链一体化。同时，李胜利提出，养殖企业在行业效益向好时，可尝试以生鲜乳销售和利润入股合作乳企，而非盲目扩张养殖规模，以此提升养殖端话语权。
降本增效、种养结合是行业长期发展核心。李胜利表示，对标欧美立法锁定牧场饲草地配套的规则，为新建5000头以上规模化牧场设置饲草地准入门槛，按照单头成母牛配套5亩土地的标准执行，一方面限制未来产能建设速度，另一方面严控非适宜地区盲目建设大量的奶源基地。同时针对存量规模化牧场出台土地流转专项补贴，鼓励牧场流转周边土地种植饲草、消纳粪污，从源头压缩外购饲料成本。
在产品结构上，李胜利表示，依托农业农村部深加工专项政策扶持，引导头部乳企布局稀奶油、黄油、奶酪、高蛋白乳清粉生产线，补齐国内B端烘焙、茶饮原料产能缺口，逐步降低高端乳原料进口依赖。同时，奶酪品类将进入消费高速增长周期，行业应提前布局干乳制品产能。此外，李胜利认为，学生奶是消化过剩奶源、培育长效消费的核心抓手，当前，国内学生奶供应覆盖率仅17.1%。
针对未来五年奶源建设规划，李胜利表示，行业无需盲目大规模扩栏，精准匹配消费增量即可。结合过去十五年国内人均牛奶占有量2.9%的年均增速测算，2018年至2025年国内年均新增10万头奶牛，即可完全匹配当期消费增量。他进一步测算，到2030年，即便按照人均牛奶占有量2.5%的平均增速，全行业年均新增10万头奶牛便能满足增量需求。
从需求结构拆分来看，2025年国内人均牛奶占有量40公斤、生鲜乳总需求5620万吨；2030年人均占有量如提升至45.3公斤、生鲜乳总需求达6291万吨，五年合计新增市场需求671万吨。“增量中70%依托存量奶牛单产提升实现；剩余30%缺口依靠新增奶牛存栏补齐。综合测算，2025年—2030年全周期仅需新增47万头存栏奶牛即可满足消费增量需求。”李胜利表示。
基于以上测算，李胜利建议，未来奶源建设坚守总量控制、稳步推进、布局优化三大原则，盲目过快扩栏容易引发生鲜乳产能过剩。后续奶源布局持续向山东、河南等乳品主销区域倾斜，破解当前奶源集中西北、产销长途调运的不合理格局。
李胜利表示，2026年国内奶牛存栏延续惯性去产能节奏，全年预计淘汰20—30万头，成母牛占比提升至55%—60%；叠加全年深加工项目落地带来日均2000吨新增耗奶量，2026年生鲜乳过剩规模相较2025年收窄，但上半年产奶高峰单日过剩仍会达到1万吨，全年日均供需富余0.72万吨，2027年进一步收窄至日均0.5万吨。当前，新疆等生鲜乳主产区收购价已上涨至3.5元/公斤，当地牧场率先实现盈利，2026年全行业或将走出低谷，盈利范围持续扩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