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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业与耕地、草业与畜牧业、草业与生态——这三对关系正成为南方农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命题。
3月14日，四川省成都望江宾馆，一场聚焦“南方酸化土壤改良暨草山草坡开发利用研讨会”在此举行。中国工程院院士南志标、徐明岗、路战远、王红宁、中国科学院院士曹晓风五位院士齐聚一堂，与国家部委、省级主管部门、科研院所、高校及企业的200余位代表共商对策：如何让南方的“瘦”土恢复健康，让沉睡的草山草坡转化为新的食物供给来源？
我们餐桌上的牛羊肉、喝的牛奶，背后藏着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：饲料。
“我国进口的大豆，80%用于饲料生产。”曹晓风在研讨会上表示。随着生活水平提高，居民食物消费结构已从“吃得饱”转向“吃得好”，肉蛋奶需求刚性增长。但牛羊肉卖得贵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饲草成本高，饲料占养殖成本60%以上，而优质饲草存在至少3000万吨缺口。
更严峻的是，南方地区高温多雨，土壤淋溶作用强烈，加上长期化肥施用、种养结构不合理，部分区域土壤酸化日益突出。国家林业和草原局草原司二级巡视员王卓然表示，部分地区甚至陷入“土壤酸化—植被退化—生产力下降—利用更加粗放”的恶性循环。
耕地是粮食生产的命根子，但“命根子”也需要调理。四川作为全国第六大牧区，草地面积960万公顷，却也面临同样困扰。“迫切需要通过科技创新破解发展瓶颈。”四川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伍修强说。
问题的答案，或许就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草里。
曹晓风团队找到的田菁，正在改写南方饲草产业的叙事。
这种原产于热带亚热带的一年生豆科植物，有着惊人的特质：耐盐碱、耐涝、耐贫瘠，在pH值10.2的强碱土壤中也能生长。更关键的是，它蛋白含量高——初花期粗蛋白超过20%，牛羊爱吃，适口性好。
“夏天的时候，它一天能长5~8厘米。”曹晓风说，在南方水热条件好的地区，田菁生长速度惊人，湖北枝江种植123天就长到4米高，可以多次刈割。
这株草的价值不止于此。作为豆科植物，田菁能固氮改良土壤。在江西强酸性土壤种植后，酸化程度明显改善；在吉林松原盐碱地，亩产鲜草达2.5~3吨。种一次田菁还田后，土壤有机质提升，后续种油菜长势明显更好——这种“用地与养地结合”的模式，正是传统农业智慧的现代回归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能直接惠及农户。曹晓风分享了一个山东利津县的案例：牛场周边盐碱地种上田菁后，养殖户每天给牛喂6斤鲜草，完全替代豆粕。三个月下来，每亩增收800元。“这种小农场种养循环模式，特别适合有水有地的牛场周边。”她说。
四川已经行动起来。
今年1月，四川省农业科学院正式挂牌成立草业研究所，在院农业资源与环境研究所基础上整合全院草业科技力量。这不是简单的“加块牌子”。目前，草业学科团队已选育登记饲草品种29个，其中国审品种11个，形成了林草套作、种养循环等一系列创新模式，可使亩产高蛋白饲草达2吨，土壤有机质提升20%以上。
但挑战依然不小。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农业资源与环境研究所（院草业所）副所长朱永群坦言，全省商业用草种对外依存度高达70%，亟须选育高产优质草品种。饲草供给不足，一直是四川肉牛羊产业发展的短板。
研讨会期间，两个重要机构揭牌：国际山地农业科技创新联盟土壤改良与草业专业委员会正式成立，四川省农科院资环所为主任单位；中国农业科学院草原研究所与四川省农科院签订共建院草业所协议。这意味着，南方草业发展有了“智囊团”和“联合战队”。
“我们希望能找到和紫花苜蓿生态位错开的豆科牧草，发展适合草山草坡种植的草种，尤其是选育高蛋白草种。”曹晓风说，田菁只是其中一种代表，未来需要科学家不断发掘更多适应不同生态条件的优质草种。
她特别提到一个细节：在湖北做田菁加工时，全县找不到一台合适的裹包机械。“机械研发是短板，需要多学科合作。”
这也揭示了草业发展的深层逻辑——不只是育种，而是涵盖栽培、加工、机械、养殖的全产业链协同。正如此次研讨会传递的信号：南方草山草坡开发利用，需要政产学研用深度融合，需要从“单一攻关”走向“系统作战”。
记者：姚汶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