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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北牧业公司董事长陈庆江
在河南省光山县北向店乡崔大湾村，一排排整齐的牛棚在阳光下格外醒目，五星红旗在牛场上空高高飘扬。牛场办公室里，一身深灰色衣服的陈庆江热情地迎了出来，朴素、随和，很难让人把他和1600多头牛的“大老板”联系在一起。
清北牧业公司董事长陈庆江，今年45岁，当过兵，退伍后考取了医师执业证，在江西上饶一家中医院做了多年外科医生。2022年，他响应光山县返乡创业号召，带着900万元积蓄回到家乡，从82头牛养起，如今存栏1609头，在光山县养殖场中位居第二。近日，记者走进清北牧业，听他讲述这段“跨界”创业的酸甜苦辣。
“年轻的时候参过军，退伍后考了医师执业证，在江西上饶的中医院做了20多年外科医生，说不想家是假的。”聊起当初返乡创业的决定，陈庆江直言自己不是头脑一热。2022年前后，光山县北向店乡推出返乡青年创业招商政策，通知在外务工、有投资意愿的老乡回乡发展，他的哥哥特意打电话劝他：“你在外面飘了20多年了，现在家乡有政策扶持，回来干吧。”
当时手里攒了20多年行医的积蓄，又恰好赶上肉牛养殖行情的周期节点，陈庆江思前想后，咬咬牙把900万元全部投了进去。“钱全砸进场里的时候，连孩子上学的钱都紧巴巴的，说不害怕是假的，但人生总不能一辈子在外面漂着。”2022年8月18日，他从内蒙古海拉尔买回来第一批82头肉牛，前后花了112万元，清北牧业正式投产。
很多人好奇，好好的外科医生不当，为什么偏偏选了又苦又累的养牛行业？陈庆江笑了笑：“刚开始我也觉得人医和兽医是相通的，干起来才知道，养殖的琐碎程度远超想象——技术防疫、饲料配比、场舍管理，每一样都是全新的课题。”好在当地政府给方向、链主企业福牛牧业派技术团队上门指导，他跟着协会从零学起，慢慢摸着了门道。“当初注册公司的时候，想了好几个名字都被注册了，干脆取清华、北大各一个字，就叫清北牧业，也盼着自己的场子能像这两所名校一样，做得扎实、做得响亮。”
创业的路从来不是顺风顺水，陈庆江至今记得第一次在牛场慌到失眠的场景：投产第一年夏天，牛群突然染上通过蚊虫传播的流行热，发病极快，一天下来接连死了好几头，一头牛就值一两万，算下来一天损失十几万。“那时候我根本不敢回家，每晚就在牛棚里守着，把急救药摆在身边，一有异常就冲上去抢救，可惜这病发病太快，能救回来的不到一成。”
为了找到病因、做好防控，他开着车跑遍周边的养殖大场请教专家，整整三年把疫情控制住，没想到今年又因为蚊虫防护疏漏，接连损失了7头牛。“那段时间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大半，回乡的时候我头发还乌黑呢，现在你看，鬓角全白了。”直到现在，陈庆江中午从来不敢回屋午休——140多台电扇在牛棚里24小时转着，最怕突然跳闸，高温下牛一旦中暑引发脑炎，成活率极低，他就得守在控制室里盯着设备运行。
比疫病更熬人的，是持续两年多的牛价寒冬。“2022到2024年是牛价最低的时候，肥牛从高峰期的每斤19元左右，跌到最低的时候每斤10.4元。同行业的一个朋友同期卖牛，亏了至少2000万元，我前后亏了400多万元。”那时候银行对中小养殖场信心不足，大额度贷款不敢放，三五十万的额度根本补不上缺口，他甚至借了500万的社会资金撑周转。身边有人劝他及时止损，他却认准一个理：“牛肉是老百姓餐桌上的刚需，牛价不可能永远在谷底。”
就凭着这股韧劲，他硬扛过了最难的两年：靠政府牵线对接银行拿到1000万元产业融资，靠自己的医生专业优势给牛做防疫治疗。“除了不在牛棚里睡觉，剩下的时间我基本都泡在棚里，盯着病牛治到好为止。”陈庆江说，今年上半年，肥牛价格回升到每公斤16.5元，他去年借的1000万元贷款已经提前还清，养殖场早已告别“靠融资续命”的阶段，实现了自我造血、平稳运转。
养牛是个薄利行业，行情波动、饲料成本、疫病风险，每一项都决定着养殖场能不能活下去。陈庆江的养牛场规模不算光山县最大，但胜在管理精细，很多同行来取经，都被他的“省钱妙招”惊到：周边养殖场普遍用每吨630~650元的青贮饲料，他却一直坚持用每吨只要185元的黄贮。
“很多人说黄贮营养差，牛长不快，我特意跑了湖北、安徽等好几个邻省的养殖大县考察，其实优质青贮的核心营养是干物质和淀粉，很多本地收购的青贮根本达不到营养标准，卖着青贮的价格，营养只比黄贮高一点。”陈庆江算了一笔实账：他场里用黄贮喂牛，和邻场用青贮喂的牛，同期买回来500斤架子牛，经过11—12个月育肥，同样长到1400多斤出栏，长速、重量一点不差。去年他和邻场同时从一个采购商手里进牛，出栏时间完全一致，最终育肥效果几乎打平，可光饲料成本每吨就省了400多块。
为了把成本算到最细，他还同时对接两家饲料供应商，拿着同样的配方标准横向比价：一头牛一天的饲料成本控制在6.7元，要在这个成本线里做到营养均衡、日增重达到3斤以上，哪家饲料厂能做到就用哪家。“比下来我们场的料肉比在整个光山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——饲料成本更低，但长肉速度一点不慢，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效益。”
面对现在行业里流行的智能化养殖热潮，陈庆江也踩过坑、交过学费：“之前我们也上了一套数字化监测系统，能实时看牛的采食量、体温，但实际用起来才发现，因为部分牛棚的网络没覆盖全、设备校准有偏差，数据根本不准——明明牛一天只吃了9斤草，可系统却显示吃了11斤，按数据补料就会导致大牛吃撑、小牛抢不到，最后牛群大小不均，反而影响育肥效果。”现在他干脆把没覆盖全的系统暂时停了，等把网络铺到每一排牛棚、把设备校准到准确数值，再慢慢把数字化用起来。“中小养殖场搞数字化不能盲目跟风，适合自己的、算得过来账的设备，才值得投。”陈庆江说。
在陈庆江的牛场里，很少看到年轻的务工者——常年在场上干活的，大多是周边村里的困难户、留守老人，年纪大多在六七十岁，外出打工没人要，在家又没收入。“这些老乡亲，要么是家里有病人离不开，要么是年纪大了出去打不了工，我们招他们来，不要求干重活，喂喂牛、扫扫圈，一年下来固定工能拿4万~6万块钱。”他自己是医生，场里常年备着常用药，谁要是在场上有点头疼脑热，他都第一时间帮忙处理，开工前也要挨个问清楚有没有基础病，绝对不安排超出承受能力的活。
每到收稻草、收秸秆的季节，场里一天就要招300多个临时工，周边罗陈乡、仙居乡、北向店乡的种植户，把秸秆拉到场里，按两毛钱一斤、400元一吨的价格当场结钱，很多临时务工的老乡，光收草这两季，一年就能多赚七八千块。
现在光山正在打造百万头肉牛产业集群，陈庆江心里还有个更大的计划：未来3—5年，要带动周边50至65岁、留在家乡的老人参与养殖。“我自己给做担保帮着贷50万元的启动资金，草料按我的采购价供给农户，缺草了随时可以来我仓库拉。没技术我上门指导，育肥出栏我帮着联系销路，我一分钱不赚农户的差价，就是想带着大家一起把牛养好。”现在他已经和几个村的支书对接上，计划首批带动200户农户参与养殖，“周边有个散养户养了80多头牛，现在已经开始从我们这里拉草料，市场价多少我们就卖多少，绝不赚老乡的钱。大家互相帮衬，才能把整个光山的肉牛产业做大。”
当记者问他给想返乡创业的年轻人什么建议时，他说，把刚大学毕业的儿子从大城市叫了回来，自己又投了500多万元新建了第二个养殖场，目前已经顺利投产，孩子在管理。“有人问我养牛这么苦，为啥还要让孩子接着干？我是真看好这个行业——现在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，牛肉的消费需求一直在涨，只要肯吃苦，这个行业不会亏待踏实干活的人。”
夕阳落在牛棚上，五星红旗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。从握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，到管理着2000头牛的养殖带头人，陈庆江在大别山的山坳里，把“清北牧业”四个字写进了乡村振兴的产业账本里。
中国畜牧兽医报记者 张林萍
